玉清门。幽狱之外。
清晨山巅云雾缭绕,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水汽,晨风吹拂,送来些微凉意,明媚的日光被半亩白云遮住,在地面投下一片阴霾。
今日,林雪晴将从幽狱中释放,叶剑影与众人很早就在幽狱门口等候,他目光牢牢盯着幽狱大门,来回踱步,迫不及待想见到那娇俏的红衣少女。
他抬头凝望万古长空,虽已至小暑,眼前却仿佛有纷然的雪花簌簌落下,那个曾为他奋不顾身一夜白头的少女,在雪地里翩然旋舞。
为了他,她无缘无故蒙受了不白之冤,她甘愿沦为白发魔女,她临刑前依然无怨无悔。她宛若一场飘雪的梦,日光落下,便随着冰雪融化而消失不见。
思及此,他眼角微微有些湿润。
不知过了多久,幽狱的铁门吱呀打开,众人屏息凝神,一个红衣倩影跃然眼中,那一身红衣的清丽女子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雪晴师妹。
山风骤起,如雪般晶莹的白发在风中漫天飞扬。
此刻的她,明艳动人,面若桃花,宛如含着朝露的蔷薇,娇美惊艳。
叶剑影喉头微动,纵使思绪翩翩,千头万绪,口中却只说出一句低哑的“雪晴师妹!”
“剑影师兄。”林雪晴温柔道。
林雪晴飞身掠至叶剑影身前,那英俊而坚毅的面庞,令她一日不见,思之如狂。而此时,他的眸光中,却平添了几分怜惜的柔情。
叶剑影疾步上前,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林雪晴冰凉的指尖,如触碰到细腻的流沙。
林雪晴指尖微微一僵,却没有抽回手。叶剑影忽然用力牵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入她的心脏,温暖而安心。
叶剑影眸光落在林雪晴的手上,那破损的衣袖下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,手腕上赫然留着狰狞可怖的疤痕。
那是她在幽狱中遭受严刑拷打留下的伤痕。
叶剑影心生悔恨,自责不已。
“雪晴师妹,是我害你受了这么多委屈,你可曾怪我?”叶剑影眼眶泛红。
林雪晴心弦微动,一股辛酸涌上心头。少林寺内被剑影师兄重伤,幽狱中遭受种种酷刑,她伤痕累累,悲伤欲绝,举步维艰,一夜白头。
她在幽狱中度过无数辗转难眠的深夜,也曾心怀怨恨,意冷心灰,却无法释怀对剑影师兄的痴心。
林雪晴眸中泪光闪闪,她轻抚手腕上的伤痕,幽幽道:“在幽狱中那段日子,我怨怼过,也仇恨过,可我一想到你,内心就倏然柔软起来,我不怪你,剑影师兄。”
“雪晴师妹,之前是我冤枉了你,你会原谅我吗?”叶剑影牵住她的手,又紧了几分。
“我会原谅你的,是你救了我。”林雪晴哽咽道。
叶剑影不由分说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他肩膀微微颤抖,一滴温热的泪竟落在她雪白的发间。
林雪晴的雪白长发在山风中吹得凌乱,叶剑影小心翼翼地帮她将长发整理柔顺。
叶剑影温言道:“雪晴师妹,我心中只有你一人,我愿用一生来偿还对你的亏欠。”
“剑影师兄,我也心悦你。”红衣少女强忍泪水,笑靥如花道。
叶剑影凝注她笑中带泪的双眸,愧疚道:“从前,我不该不信任你。我保证,从今往后,不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与伤害。”
林雪晴嫣然一笑道:“我相信你。”
见到此情此景,一旁的程灵慧眉花眼笑道:“真相水落石出,雪晴师妹沉冤得雪,真是太好了!”
身边的沈星河扬了一下眉,笑道:“剑影师兄与雪晴姑娘珠联璧合,是一对璧人!”
叶剑影微微点头,眸光柔和地落在林雪晴身上,含情脉脉道:“雪晴师妹,我们回去吧。”
红衣少女笑容甜美:“好。”
叶剑影紧紧牵着林雪晴的手,转身离开,两人身影转瞬间消失于众人的视线。
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慕明烟笑道:“剑影贤侄自小失去父母,才形成这般忧郁寡言的性格,但是雪晴改变了他,她如一束温暖的光芒,照进他的心里。他比从前快乐了,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。”
“剑影贤侄心事太重,反倒适合与雪晴贤侄这般天真单纯的女子在一起。他身上背负了太多,只有雪晴贤侄能让他感到真正的快乐。”阮元白轻抚雪白的胡须,慈眉善目道。
两人心照不宣,相视一笑。
秋水亭。
浓郁的雾气里,远处的山峰在云遮雾绕中若隐若现,站在秋水亭,向下俯瞰,山峰群峦都显得格外渺小。
林雪晴与叶剑影坐在亭中石凳上,他们面前有一石桌,石桌上摆放着茶壶与茶杯。林雪晴给叶剑影倒了一杯茶,推给了他:“剑影师兄,和我说说这半年来你经历了什么?后来又是如何战胜莫问归的?”
“这半年里,我一直跟随师傅修炼天道剑法。天道剑法以自然法则为剑,核心在于以剑入道,招式至简却变化无穷,施展剑招时,要做到人剑合一……”
叶剑影说得认真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毫发毕现,说起来的时候,他仿佛重新修炼了一遍天道剑法,又重新与莫问归激战了一番。
林雪晴听得也很认真,她用手托着下巴,目光一直盯着叶剑影,听他神采飞扬地叙述着一切,听到紧张惊险之处,她情不自禁地微微蹙眉,心绪却随着他的故事跌宕起伏。
暮色四合,叶剑影才将碧灵宗山门前,与莫问归的决战说完。
“莫问归被废去武功,绳之以法,离国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太平与安宁,我再也不必日夜担惊受怕,提防莫问归的仇恨与报复了。”林雪晴长舒一口气,笑靥甜美,“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剑影师兄。”
“除魔卫道本是我辈责任所在,我会永远保护你,为你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,”叶剑影眼中的笑意漾开,氤氲在潮湿的空气中,“我也会守护离国疆土与百姓,不再受魔宗的践踏与蹂躏。”
林雪晴盈盈一笑道:“剑影师兄真是太厉害了,我真是好生佩服。有朝一日,我也要成为剑仙,练成如师兄一般惊艳的剑法。”
“雪晴,你想成为剑仙,我可以教你剑法,”叶剑影轻抚一下林雪晴雪白的长发,温言道,“我从百晓堂那边得到消息,当年你娘为躲避追杀,一路南下,离开离国大陆,去往南海之上的蓬莱仙岛,我已派遣门内弟子前往蓬莱仙岛寻找你娘,若能寻到她,便将她接回来,与你母女团聚。”
“我娘真的在蓬莱仙岛?”林雪晴惑道。
“百晓堂的消息,一向准确。”叶剑影沉声道。
“多谢剑影师兄!”林雪晴喜出望外。
叶剑影正襟危坐道:“此外,我已派人前往北境,追查花千面与墨绝影的踪迹,我一定会让他们为窃取龙血琉璃珠之事,付出应有的代价!”
林雪晴热血沸腾道:“一旦查到他们的踪迹,我也要与你一道去报仇雪恨,将他们绳之于法。”
叶剑影的神情在苍茫暮色中氤氲模糊,他的声音却温润如玉:“雪晴,父辈们的恩怨纠葛不会影响到我对你分毫的喜欢。相信我。”
林雪晴眸光清亮而坚定,柔声道:“我也是,剑影。”
叶剑影心中的仇恨在瓦解,自从遇见林雪晴后,他的那一方天地变了,变得温暖,变得不再阴郁,不再只有仇恨。
叶剑影紧紧握住林雪晴放在石桌上的手,宠溺道: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我愿与你朝朝暮暮,一起走到暮雪白头。”
“好的。”
林雪晴莞尔一笑,眸中似有泪光,盈盈闪烁。
虽然她的三千青丝皆化为白发,让她怅然若失,追悔莫及,但是叶剑影如春水般的温柔,一如初见,心中便觉释然与满足。
只盼与他朝朝暮暮,白首不渝,共度余生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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